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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特殊的位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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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萝西娅从家中带过来的这些关于阿特金亚的资料, 有一本是西列斯未曾在拉米法大学图书馆内找到的书籍,另外还有两本手稿。

书籍是由私人出版家出版的一本艺术史, 手稿则分别是一名鲜为人知的阿特金亚的代行者的部分笔记, 以及一名传记作者为这位代行者撰写传记时候的部分笔记(这本传记最终却未能出版)。

私人出版的藏书大多更为坦率和直言不讳,里头说不定会提及一些历史上鲜为人知的事件;而后者就更加令西列斯感到惊讶,毕竟那可是阿特金亚的代行者。

每一位神明都拥有数量或多或少的代行者。

这些代行者是介于人与神之间的存在, 一部分代行者的确是人类,但也有一部分代行者是凭空而来的,比如辛西娅之于阿卡玛拉、早期的夏先生之于安缇纳姆。

阿特金亚的这位代行者,名为贾斯特斯·奇蒂, 他的确是人类,就如同梅纳瓦卡曾经的那位代行者德布利斯夫人一样。

这两位代行者, 尽管一个生活在沉默纪中期,一个生活在沉默纪晚期,但是他们两个的另外一个共通之处就是,他们都目睹了、或者亲历了, 神明的陨落。

梅纳瓦卡陨落于萨丁帝国的首都陶赫蒂亚, 这一点毋庸置疑, 当时许多陶赫蒂亚的居民都目睹了天平倾覆的场景。

但是,阿特金亚的陨落又得另说了。

的确,祂的所有信徒都听见了那一声非人的惨叫;时至今日,人们可以在费希尔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 无意中撞见阿特金亚的星之尘。

然而在当时那个情况下,谁能确保阿特金亚的那一声惨叫,就意味着祂的陨落呢?

因此, 在短时间内, 阿特金亚的信徒不得不主动去证明, 他们信仰的神明真的已经陨落了。他们希望得到这个答案吗?

“……

“我认为我们距离祂是最近的。

“不会有其他的信徒如同我们这般幸福,能够得到祂赐予的‘灵感’。当我们面对那些作品,望见那些深藏其中的概念,我们感到我们已经沉眠在祂的怀抱中了。

“……

“而这让我们感到担忧与惶恐。痛苦之处在于,我们已经对这种‘灵感’上瘾了,我们没法戒掉……我们没法戒掉这种信仰。

“……

“我当然知道,其他神明的信徒和我们是不一样的。我们愈是信仰祂,就愈是感到神经变得敏感,就愈是惶恐地想要掌控这种‘灵感’,可祂就愈是这样折磨我们。

“我们信仰的是神明,还是,‘灵感’?

“……

“我知道的一件事情就是,许多艺术家之所以信仰阿特金亚,是带有着非常功利的性质的。

“你可以说,当然,我们只是想要创作出一幅作品,只是想要名垂青史,只是想要功成名就……而想要得到这个结果,自然离不开祂。

“……可是,情况就是,为什么非得这样呢?

“神明一个接着一个陨落,这个世界已经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了。而为什么……阿特金亚不会是其中之一呢?

“或许,有许多人,许多祂的信徒,在为祂的陨落而欢呼吧。

“因为,这就意味着……我们的‘灵感’自由了。

“……

“你会觉得这很可笑,是吗?

“我非常认可的一点就是,我们的确纯粹地感激着祂。的确如此。

“但是,这就好像祂将我们的钱全部都抢走了,然后再定期给我们发一些零用钱。这个时候,我们还得感谢祂……是的,感谢祂,感谢神明的仁慈。

“非常感谢。

“……

“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觉得,我们是在亵渎神明。

“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是,‘渎神’,这个概念在艺术领域屡见不鲜。我这么说是从非常客观的角度而言的。艺术就是这样的存在,任何东西不论好坏,都存在于艺术之中。

“所以,客观来说,没人会否认,‘渎神’这件事情的确是存在的,即便神明和神明的信徒都会因此感到恼怒。

“那么问题就是,阿特金亚,会为‘渎神’感到恼怒吗?

“很有意思的是——或许说出来你会不太相信,但是,的确有一位虔诚的信徒,曾经收到过关于‘渎神’的‘灵感’。

“……

“别表现得这么惊讶,先生。你想为我写一本传记,我很感激,所以,我才想说说我真实的想法……或者说,没人敢说的话。

“我是祂的代行者,是的。有些人认为,我就是祂的‘意志’的践行者。但是,我却会好奇,祂真的拥有‘意志’吗?如同人一样的意志?

“人们会觉得祂必定有。

“人们会觉得,既然神是比人更厉害的存在,那么为什么神不会拥有人这样的意志和自我认知呢?

“可是……先生,您反过来想想,人的意志又算是什么呢?人们以此为傲吗?可人们总认为神明是高人一等的。既然神明高人一等,那为什么神明要拥有人这般的意志呢?

“人的意志就一定高贵和伟大吗?神就一定要拥有这种‘意志’吗?神明或许不屑于此呢?

“神与人,哪个才更加傲慢?

“人定义了神,还是,神定义了人?

“……

“我们控制不住地思考这些问题。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,我们距离祂太近了,近到我们必须去思考这些问题。

“我又距离祂更加近一点。

“现在我的年纪也大了。最早意识到祂的陨落时候的冲击也已经慢慢过去了。我感到悲哀的是,我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,我意识到我们早晚会迎接这一天。

“因为,祂迟早会陨落的。

“祂的陨落不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的信仰、不是因为那可怕而无底的黑色深渊与蔚蓝天空、不是因为神明的时代在缓缓过去。

“而是因为,一个被定义的‘艺术’,是不可能永久存在的。

“……

“祂迟早会陨落,陨落于祂自己之手。”

这是阿特金亚的这位代行者,与那位传记作者的交谈中,说出的最后一句话。

这位传记作家显然是被贾斯特斯·奇蒂的口出狂言吓坏了。他恐怕在想,即便阿特金亚已经陨落了,你这位代行者也不该如此冒犯神明吧?

于是,这个原本要出版贾斯特斯的传记的计划,被无限期搁置了。只有一部分手稿与谈话记录被留存了下来,时至今日,被西列斯阅读到。

他意外于这份手稿居然会被格兰特家族收藏——说到底,格兰特家族不是信仰撒迪厄斯的吗?

这些撒迪厄斯的追随者,拿对于阿特金亚的信仰来遮掩本质的秘密,结果却一个比一个做得好,连这种绝密的手稿都能收藏到。

……不过,也难怪多萝西娅未曾阅读过这份手稿。

这可是发生在沉默纪中期的一场对话!对于那个时代的人们来说,贾斯特斯的观念未免过于超前。即便是雾中纪的人们,绝大部分也不太可能赞同这种想法。

但西列斯的确赞同其中一部分的观点。

费希尔世界的神明与人类的关系,给西列斯一种怪异而畸形的感觉。

信徒不是真诚地信仰神明,神明也不是真诚地回应信徒。当然了,在一开始或许是这样的,但很快事情就发生了改变。

……很难说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局面。

或许可以说是安缇纳姆分割力量的做法本来就显得不太明智,也或许可以说是这群旧神的力量终究来自于人类,也或许可以说是“阴影”的入侵在一瞬间改变了所有。

……阴影纪。西列斯心想。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纪元,那空白又充满了血腥的一千年。

他突然对这个纪元真正发生的事情十分感兴趣。

这是一个秘密。

而他首先知晓这个秘密是被安缇纳姆掩盖的,其次,他似乎也不是没有了解这个秘密的能力。毕竟,阴影纪只是被遗忘了,而不是不存在。

通过时光长河,他仍旧可以前往阴影纪,去亲自看看那个时代的风貌与情景。

……或许这件事情就可以安排在明天晚上。

这只是基于他对于阴影纪历史的好奇,而非为了解决“阴影”……好吧,或许也可以帮助他解决“阴影”,但首先这不是完全为了解决“阴影”。

一边思考着,西列斯便将面前的几本书籍和手稿整理好,然后离开书房回到卧室休息去了。对于他来说,这是个难得的可以将自己的注意力全然交给兴趣的夜晚。

……当然,还有交给琴多。

第二天上午,西列斯前往拉米法大学与两名学徒见面,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关于菲尔莫尔家族的新消息,这一点在西列斯的预料之中。

多萝西娅跟她的爷爷阿道弗斯·格兰特提及了画家利昂的那幅画,并且得到了不出所料的那个答案——他其实也觉得保存这幅画、以及保守这个秘密,相当麻烦。

所以,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的话,那他说不定会迫不及待地将这个麻烦扔走。这一点让西列斯感到无奈。

另外,多萝西娅也和西列斯提及了克米特家族的事情。

“昨天我们讨论到这个家族的时候,我想到我似乎在爷爷那儿听闻过什么事情。昨天晚上我回到家之后,就仔细思考回忆了一下,并且也问了问爷爷。”多萝西娅说。

克米特家族是许多剧院、剧团的幕后投资者,而格兰特家族总是与“艺术”有关,因此多萝西娅从她爷爷那边听闻克米特家族的事情,也并不奇怪。

重点在于,当克米特家族与一场凶杀案联系在一起的时候,多萝西娅想到的信息会是什么。

多萝西娅顿了顿,又说:“最近报纸上仍旧长篇累牍地报道着剧院区杀人案的事情,因此我就借着这个契机,跟爷爷提及了克米特家族。

“然后他也跟我聊了聊这个家族……我因而想到了,之前我究竟听闻过什么……也就是,‘剧院区的规矩’。”

西列斯眸光微动。

不久之前他曾经在卡洛斯·兰米尔那儿听闻这个规矩。

二三十年前,在剧院区曾经同样发生过一场死亡……确切来说,一场意外。

一名拥有启示者资质的演员,在舞台上无意中复现出了历史上某次谋杀的场面,因而原本无害的道具剑真的释放出凛然杀机,让与他对戏的演员当场丧命。

这件事情在彼时造成了十分可怕的舆论影响,两名演员最终一死一疯,结局可以说是相当惨烈。

由此就衍生了所谓的“剧院区的规矩”。

这个规矩的内容即是,剧院区要尽可能避免类似的意外再次发生,并且尽可能防止启示者的力量出现在舞台上;如果真的发生了类似的意外,那么所有人都要联合起来防止泄露信息。

……事实上这个规矩也一直在生效着,起码西列斯未曾在报纸上看到任何新闻提及,凶手使用的武器其实是一把道具刀——明明之前侦探就提及过,发生凶案的那家剧院,似乎有一批道具失窃。

总而言之,如今发生在剧院区的这桩谋杀案,与当时的意外几乎如出一辙:同样的仪式、同样的道具、同样发生在舞台之上。

只不过,一个的确是意外(至少现在他听闻的消息说是意外),一个却是一场残酷的谋杀。

因此,西列斯怀疑阴影信徒的确是在利用“剧院区的规矩”,来掀起一场舆论风暴、激化普通人与启示者之间的矛盾。

尽管他们的图谋未曾实现,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西列斯这边当机立断的应对措施,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舆论还未曾真正发酵,但是这个计划本身已经十分令人反感。

当多萝西娅提及“剧院区的规矩”的时候,西列斯也不由得感到一丝好奇。阿道弗斯和她说了什么?

“我爷爷说,三十四年前,剧院区发生了一场与如今相似的案子。”多萝西娅说,“有一个人被杀死在了舞台上,当着所有观众的面。”

朱尔斯不由得愕然地瞪大了眼睛,他结结巴巴地说:“也就是……在剧目正在上演的时候?”

“是的。”多萝西娅点了点头,“……我爷爷,正是那场剧目的观众。”

这话让西列斯也不由得惊讶了一下。

多萝西娅回忆着,她慢慢说:“当时我还没有出生,我父母也未曾成婚……我爷爷与我父亲、我已经过世的祖母,他们三个人一同去看剧。似乎还有不少其他的贵族也在场,因此这桩事情才闹大了。

“那场剧目似乎是与历史有关的,改编自一件众所周知的历史事件,但爷爷已经记不太清那场剧目究竟是什么内容了。”

朱尔斯说:“那当然!发生了一场谋杀的剧目……真令人感到后怕。”

多萝西娅先是点了点头,随后又摇头说:“似乎并不是谋杀,而是一场意外。那个杀人者在舞台上无意中使用了启示者的力量,因此道具剑才会变成杀人凶器。

“……这件事情震惊了在场所有人。人们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,启示者的力量居然也可以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。

“那名演员声称自己并没有服用魔药,但是当时许多人不相信他的话。我爷爷说,当时剧院内部一片混乱,有一些人怀疑,这名演员与死者有私仇,所以故意在舞台上使用了仪式,就这样杀死对方。

“……听起来也很有可能,但调查始终在进行。爷爷说,克米特家族在这件事情里出了很大的力,这个家族拿出了不少钱财、物品,用来贿赂一些当事人,包括他们这样的目击者。

“目的就是要平息舆论风暴,让人们依旧认可剧院区的安全程度。

“普通人其实并不了解使用启示者力量的繁琐程度。他们认为,既然有可能在舞台上杀死另外一名演员,那么也当然有可能杀死在场的观众。

“因此,当时主流的舆论倾向是,这桩意外是因为这名演员自己的问题,他遗忘了魔药的仪式时间长度,因此当他登上舞台的时候,他其实还在仪式时间之中。

“……我曾经之所以听爷爷提及过克米特家族,就是因为,当我成为一名启示者的时候,恰巧那个时候我要去剧院区看剧,因此爷爷便顺口跟我说了‘剧院区的规矩’。

“他说那边对启示者的力量相当敏感和抗拒,让我不要将在那里表现出自己拥有启示者资质。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在意。

“……三十四年前,就是克米特家族建立起了‘剧院区的规矩’。现在,如果是克米特家族让那名剧院老板将死者或者凶手叫去那家剧院,那是不是有些奇怪了?”

这个问题的确相当尴尬。克米特家族似乎是想要维持剧院区的正常运转的,三十四年前正是这样。为什么如今反而变卦,主动掀起波澜?

但是,这也很好解释。

“因为,三十四年前,这些旧神追随者还没有出现在拉米法城。”西列斯声音低沉地说。

多萝西娅怔了怔。

朱尔斯露出了一个相当微妙的表情。

西列斯说:“或许,正是因为这群旧神追随者的出现,所以克米特家族才不得不做出这种事情。”

多萝西娅沉默许久,最后不由得叹息一声,说:“这听起来实在太悲哀了。老实讲,我还挺喜欢克米特家族投资的那些剧目的。”

西列斯心中一动,他便问:“克米特家族一般都投资什么剧目?”

在这一点上,他肯定没有多萝西娅这样的贵族了解。

多萝西娅思考了一阵,然后说:“我不是非常了解,据我所知,他们的投资分为三个方面,剧院、剧团和剧作家。

“剧院的话,剧院区那边的剧院,基本上都接受过克米特家族的投资或者赞助。剧团方面,克米特家族似乎更倾向于资历深厚的老剧团,以及那些刚刚成立的小剧团,尤其是后者。

“剧作家方面……他们曾经倾向于历史方面的剧作家,比如蒙德·哥尔斯密的作品。不过,或许是因为三十四年前的事情,所以这种历史故事基本都会进行改编,更像是虚构作品了。

“也因此,蒙德·哥尔斯密似乎是与克米特家族闹翻了,他坚持历史小说的写作方式,并不喜欢克米特家族的改编做法。在最近几年,克米特家族都没有与这位作家合作。

“除此之外,他们就更喜欢投资一些虚构类作品——这一类的涵盖范围多种多样,一般来说,只要是克米特家族投资的剧院和剧团的作品,他们都会乐意掺一脚。

“另外就是……呃,与贵族有关的剧本?”

说着,多萝西娅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:“有些年长的贵族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剧本:观念传统,为贵族歌功颂德……在年轻人群体中就不怎么受欢迎了。”

西列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整体上,这些情况和他想象中差不多,但是……

他回顾了多萝西娅的这段讲述,注意到其中两个微妙之处。

第一是,那场舞台上的意外发生在“三十四年前”;第二是,“蒙德·哥尔斯密”。

三十四年前。欧内斯廷交易会的那场谋杀未遂的受害者,正巧就出生在三十四年前。这是一个巧合吗?还是说,那个年份发生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?

……嗯,他回头可以去试探一下球球。三十四年前,那就是雾中纪367年。

他可以试试看在球球面前说说367这个数字。

至于蒙德·哥尔斯密,他可是与这位历史小说家在贝恩书店见过好几次。那是个严肃、正经的中年绅士,他因为不希望自己的小说被胡乱改编,而与克米特家族闹翻,这也不会令西列斯感到意外。

但是……但是,又一位他认识的人意外在这个时候登场了。他想。

他不由得怔了片刻,然后垂眸揉了揉眉心。他提醒自己,别又被命运的力量绕进去了。蒙德·哥尔斯密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自然好,但是也很有可能只是碰巧而已。

西列斯思索片刻之后,便望向了面前的这两名学徒。这两人还在讨论剧院区的事情。

西列斯便看了一眼时间:已经十点了。

他便说:“我们该进入正题了。”

朱尔斯和多萝西娅不由得一愣,像是有点茫然:还有什么正题?他们不正讨论着剧院区的谋杀案吗?

西列斯不由得无言片刻。

昨天连着今天,他们都在讨论发生在拉米法城内的这些事情——阴影信徒造成的这些事情,但是……但是,这里是拉米法大学。

“你们的论文写完了吗?”西列斯提醒着自己的两名学徒,“别忘了,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。”

多萝西娅、朱尔斯:“……”

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提醒他们的,诺埃尔教授。两人面面相觑,目光中同时泄露出类似的情绪。

西列斯便说:“该回到正题了。难道对付旧神追随者,就可以让你们不用写毕业论文了吗?”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。

这话反而让两名学徒猛地露出沉重的表情。

“为什么不行呢……”多萝西娅喃喃说。

“是啊,为什么呢……”朱尔斯跟着说。

西列斯:“……”

他的冷笑话事业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了。

随后,他们就真的进入了“正题”,谈及了多萝西娅和朱尔斯的学业。他们的学期论文进展其实不错,对于毕业论文的构思也在规划之中。

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指导时间结束之后,西列斯注意到这两名学徒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明显的放松表情。

他心中哭笑不得,面上波澜不惊地与他们告别。

两名学徒离开后不久,琴多便从门外走进来。他有些疑惑地说:“您把那两名学徒怎么了?他们像是大夏天遭遇了一场冰雹。”

西列斯默然片刻,然后说:“只是在忙碌的调查过程中,提醒他们注意论文的情况。”

琴多眨了眨眼睛,了然地说:“哦,您是在说您自己吗?”

西列斯:“……”

他盯着琴多看了一会儿。

琴多于是笑了起来,他凑到西列斯面前,讨好地说:“但是您的进度已经相当不错了,您的学徒肯定比不上您。”

西列斯叹了一口气,说:“是啊,的确如此。除了他们是明年六月份之前上交毕业论文,我是在今年十二月之前。”

琴多:“……”

嗯,论起挖苦西列斯·诺埃尔教授的忙碌而言,谁也比不上他自己。

琴多因此说了一句十分苍白无力的安慰的话:“至少还有三个多月呢。”

西列斯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,他说:“算了。比起学术论文,我们现在的重心终究是在阴影信徒那边。”他转而问,“吃过饭了吗?”

“已经吃过了。”琴多说,“人偶也带上了。”

下午西列斯在文史院那边有场会议。不过他已经将这事儿交给人偶与幽灵了。

因此他自己的实际打算则是与琴多一起在拉米法城内转转,比如去一趟剧院区那边、去看看周六拍卖会的位置等等。

当然这不能说是一场约会,只能说是进行一些查缺补漏,试着寻找一些未曾发现的线索。

况且,西列斯今天使用的仍旧是人偶的身体。他总不可能在一个自己正开着会的时候,另外一个自己大摇大摆就出现在拉米法城内。那还是太张扬了。

……虽然他可以使用夏先生的身份,但是,他毕竟是要与琴多一起去……本质上这勉强也算是一场约会,只不过发生在种种可疑地点。

于是,西列斯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与琴多一起下了楼。他是打算直接去到会议场所,然后再将注意力转移到琴多随身携带的那个人偶身上。

其实琴多本来可以不用到拉米法大学来一趟,不过他想和西列斯——准确来说,西列斯的灵魂——待在一起,正好他上午没什么事,就顺便过来了一趟。

会议厅就在拉米法大学主城堡的一楼,在这儿,西列斯与琴多意外遇上了切斯特·菲茨罗伊医生。

“中午好,教授,琴多先生。”切斯特医生抬手与他们打了招呼。

“中午好。”西列斯说,“打算去食堂吃饭?”

“呃,并不是。”切斯特摇了摇头,他说,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我正打算与伊丽莎白阿姨一起去吃顿丰盛的午餐。虽然我已经懒得过生日了,但伊丽莎白阿姨十分看重这个日子。”
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吗?”西列斯有些意外地说,“生日快乐,切斯特。回头我会给你补上一份生日礼物的。”

“生日快乐,医生。”琴多也说。

“谢谢你们。”切斯特笑了一下,“第三十四个生日了,老实讲,一点都不快乐,这提醒我,我都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了……怎么了?”

医生有点怀疑地瞧着西列斯,后者露出了略微惊愕的表情。

“……第三十四个生日?”西列斯迟疑地说,“医生,你出生在雾中纪367年?”

“是的。”切斯特耸了耸肩,“……六十年代生人。哦,我真是年纪大了。”

他们站在主城堡的角落处交流。

西列斯默然片刻。他想,似乎可以不用在球球面前说出367这个数字了……他似乎已经得到了相关的线索。

他随后缓慢地说:“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……”

“那就别解释了。”切斯特果断地说,“教授,等你知道真相了,请告诉我就行,我相信您。”

西列斯哭笑不得地瞧着这位医生。

“虽说这生日提醒我的年纪一天天变大,但至少也提醒我,我还活着。”切斯特说,“所以,等着一天过去之后,再提及那些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吧。”

琴多不由得笑了起来,他说:“你是个乐观的人,切斯特。”

“我总是如此。”切斯特摊了摊手,“……况且,这事儿听起来与我的出生有关。我等会儿还要去见伊丽莎白阿姨,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在听闻相关信息之后,依旧在伊丽莎白阿姨面前保持平静。”

“这的确很有道理。”琴多说。

西列斯便点了点头,他说:“那么,回头见,医生。”

“回头见。”切斯特朝他们挥了挥手,便首先离开了学校。

西列斯和琴多继续前往会议厅。路上西列斯简单跟琴多讲了讲发生的事情。

“……所以,三十四年前的案子,真的就是意外吗?”琴多产生了这个疑惑,“那似乎真的与医生的出生有关。”

医生的父亲是谁,他的母亲约瑟芬·霍西尔为什么会在康斯特公国生下这个孩子……这两件事情都令西列斯耿耿于怀。

事到如今,似乎有解决这两个难题的一线曙光,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
他思考了片刻,便说:“但是,这或许也只是一个巧合……”

“发生在您身边的巧合?”琴多嘟囔了一句,“我可不相信。”

西列斯瞥了他一眼,便说:“如果这两件事情之间存在关系,你认为会是什么?”

琴多思考了一阵,然后说:“医生的出生不太可能是爱情的产物。约瑟芬·霍西尔既然曾经是往日教会的主教,那她应该如同其他主教一样,始终保持独身。

“所以,要么是一场意外,要么是故意为之……算了,我想不出任何的可能性。”

琴多头疼地摊了摊手,他说:“一场发生在剧院区的舞台意外,和一个莫名出生的孩子……听起来毫不相关。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吧。”

他开始赞同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了。但西列斯反而因此陷入了沉思。

恰巧这个时候他们来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厅。西列斯便在里头找了个位置坐下,假装自己在闭目养神,随后将注意力转移到琴多随身携带的那个人偶身上。

琴多则将人偶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西列斯思索了片刻,然后利用漂浮在这个人偶身边的幽灵,低声对琴多说:“或许,这场意外让约瑟芬·霍西尔不得不生下这个孩子?”

琴多不由得一怔。

“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意外,那对任何人来说,都是如此,包括对于约瑟芬·霍西尔,以及对于她的敌人。”西列斯缓慢地说,“于是,一桩意外,带来了另外一桩意外。”

琴多思考了一会儿,便说:“的确有这种可能性……但是,为什么这场意外会影响到约瑟芬?”

“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。”西列斯无奈地说。

他们现在的观点,仿佛与不久之前恰好相反一样。不过这也正是讨论所需要的氛围。

拉米法大学的主城堡内还是有不少人,他们即便放轻了声音,也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注意到。因此西列斯便不再与琴多交流。

他们离开了拉米法大学,然后,汇入拉米法城夏日的人潮之中。

这是个晴朗的天气。尽管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,理论上讲最热的时候将要过去了,但是被炙烤得火烫的大地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一点。

琴多嘟囔着说:“我们该往魔药瓶上钻两个洞,这样就能用绳子把这个瓶子串起来,将其挂在脖子上……然后【流动的风】就可以在走路的时候吹吹风了!”

……很有创意的想法。西列斯不由得想。

他们商讨了一下目的地。他们认为接下来得去的地方有:剧院区、菲尔莫尔家族博物馆、拍卖会所在地,以及,欧内斯廷酒馆。

剧院区和菲尔莫尔家族博物馆靠得很近,都在阿瑟顿广场更南面一些。而格雷福斯家族资产拍卖会所在的那家私人俱乐部,倒是距离拉米法大学不远,因此他们便先去了这个地方。

西列斯能够前往这场拍卖会,是因为伯特伦·费恩的邀请函可以多带一个人。西列斯在那封邀请函上也看到了这个私人俱乐部的地址:厄斯金街1号。

那位于洛厄尔街南面一点的地方。

琴多曾经租住在洛厄尔街32号,他们对于这片街区的情况也十分熟悉。洛厄尔街南面是一片热闹的街区,有不少餐厅、商店等等。西列斯曾经与费恩一家在这儿一起吃过晚餐。

厄斯金街1号就位于这片街区的尽头处。再往不远处走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市公园。公园附近有几家学校。如果西列斯没记错的话,达雷尔·霍布斯就读的马歇尔中学,就在这里。

从拉米法大学走到这里,琴多已经热出了汗。他拿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擦,站在树荫下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栋建筑。人偶就坐在他的肩膀上,同样定定地望着面前这栋建筑。

令人意外……又或者不出意外的是,那栋建筑看起来十分普通,甚至于平平无奇。

在邀请函以及任何提及这场拍卖会的相关信息中,人们都没有谈到这个私人俱乐部的相关情况,好似的确只是康斯特公国官方随意找了个空地,就来举办这场拍卖会。

那是栋普通的两层建筑,其貌不扬。在它的隔壁,隔了一条小巷子,就是厄斯金街2号,那是一家看起来更加普通的咖啡厅。

咖啡厅里倒是人来人往,看起来十分热闹的样子,这更显得厄斯金街1号十分冷清。

琴多绕着厄斯金街1号走了一圈。这是道路的尽头,所以围绕着这家私人俱乐部的前后以及侧面,都有十分宽敞的街道。

那栋小房子的窗帘全都拉着,看不清里头的情况。这房子看起来颇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,与四周都不挨在一块,与隔壁那家咖啡厅甚至都隔了一条小巷子。

很快,琴多又回到树荫下。他这次没再看厄斯金街1号,而是看向了旁边那栋建筑。

他想了一会儿,突然若有所思地说:“厄斯金街2号……我记得这个地址。”

人偶有点疑惑地歪头看他。

琴多凝视着那家店紧闭的门。那看起来明明十分闷热,但是却让顾客络绎不绝。于是他突然灵光一闪,便说:“这个地址曾经预定了一枚金属叶片。”人偶也不由得一怔。

“……似乎他们非常想多购买一些,但是被拒绝了,因而还在地下通道里闹出了一些事情。”琴多兴致勃勃地说,“埃里克跟我抱怨了一下这个客户,于是我对这个地址有一些印象。

“这么说来,他们现在生意这么好,恐怕就是因为他们给客人提供了凉快的休息场所吧。不然这样炎热的中午,恐怕没人会乐意走进他们的店铺。

“……我们也过去看看?指不定他们知道关于隔壁的一些消息呢!”

琴多振振有词地说。不过,他恐怕只是想去乘个凉吧?

西列斯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边:“那就走吧,琴多。”

……无论如何,琴多看起来热得够呛。

于是琴多也笑了起来。他愉快地走向那家店铺,并且更加愉快地迎接了一阵清凉的空气。那太能在夏日的炎热中带给人们安慰了。

店内的气氛出人意料的平静,每个人仿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,享受着这片清凉。服务员偶尔会穿梭其中,给客人们送上饮品或者餐食。

琴多去到了二楼,这儿人更少一点。他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。这里会被阳光晒到,因而没人愿意坐在这儿,但是这里却恰好可以望见旁边的厄斯金街1号。

在服务员过来询问他想喝点或者吃点什么的时候,琴多先是点了单,然后随手指了指窗玻璃对面的建筑。他饶有兴致地说:“对面也是一家店铺吗?为什么无人光顾?”

“那儿?”服务员无意中流露出了一种轻率的情绪,“那不是店铺。似乎是一些人聚会的地方吧。对于贵族来说,他们乐意将自己的房子拿来做这事儿。”

“……贵族?”琴多问。

“呃……是的,我这么猜。因为偶尔我们能看见装饰十分华丽的马车停在那栋房子外面。”服务员有点尴尬地解释说,“恐怕只有贵族……或许还有商人,才能拥有这样的马车吧。”

琴多挑了挑眉,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服务员看了一会儿。那表情实在给人带来太多压力,让服务员隐隐有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。

于是这名年轻的服务员犹豫了一会儿,又小声说:“我不久前才来这里工作,这家店已经营业了二十年多,有一位年长的前辈跟我说,曾经有皇室成员来到对面那栋建筑。

“他说,当时他瞧见了皇室马车上独特的家族徽章装饰,相当华丽繁复。前段时间,这名前辈离开了这家店,打算退休了……但是,我可仍旧对这事儿记得清清楚楚呢!”

服务员怀着一种对秘密的沾沾自喜,将这事儿小声地说了出来。或许他对琴多感到一点害怕,也或许他只是不想再独自保守这个秘密。

说完,他就咳了一声,摇头晃脑地说:“就是这样,先生。那么,我得去给您准备您点的饮品了。一会儿就能端上来。”

等服务员走之后,琴多才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玻璃窗,他低声说:“康斯特家族?”

人偶就坐在桌边,同样盯着对面的那栋房屋看。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地方。

“……对了,纸上的消息。”琴多突然想起来这事儿。他从包里拿出了八瓣玫瑰纸,翻阅了起来。不一会儿,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,像是不出意外。

新消息。

人偶抬起小小的脑袋,左顾右盼一番,确定周围的客人没人注意到他们,便探头探脑地望向了纸上的文字。

“……

“教授!刚刚我爸爸告诉我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!大公居然打算在这周六参加那个格雷福斯家族资产的拍卖会!

“他似乎是想趁这个场合与一些贵族打打交道,或许只是为了展示一下自己的态度……但是,这实在太突然了。今天都已经周四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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